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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滿門忠烈，孤苦少年
宋末景炎二年（1277年），一脈遠來的客家人經過奔波尋覓，定居於連城群山深處的文坊（原名溫坊），這就是項姓家族的始祖。七百餘年來，文坊村人才輩出，素有「文墨之鄉」的美譽。
項姓五世祖項德輝，曾歷任廣東新興、潮州程鄉和江西龍南三縣縣令。他家祠堂正廳，赫然懸掛一副楹聯：
清白世傳，作吏還從冰上立；
廉明性秉，訟人都在鏡中行。
堂上高懸的橫匾鐫刻有四字：「三邑甘棠」。項氏後人自詡為「清廉家風」，為之自豪，並沿襲至今。
項南的曾祖父名項定方，是個應過汀州府試的秀才，後輟學回家從事農耕，對木匠活無師自通。由於他心眼靈活，兄弟六人勞力充足，開荒種茶、種水稻，收入頗豐，有過盛極一時的家境；後因兄弟分家，境況逐漸衰敗。項南祖父項仕豪，為人勤懇厚道，種田之外，還會一手家傳的木匠活，深受鄰里鄉親的敬重。項南回憶說：「我祖父是個文盲，但他挑擔賺了一點錢，很喜歡買書、買字，還把蒲松齡的書法掛在正堂上。」
值得一提的是，項南曾祖父項定方是位憂國憂民的愛國者，他關心時局，思想活躍，目光遠大，同情戊戌變法，更傾心於孫中山的革命運動；辛亥革命勝利後，古稀之年的項定方老人以其豁達開通，鼓勵兒子送孫兒項廷爵去省城求學。
項廷爵由此走向福州和北京獲取新知識，並帶動四弟項廷椿（即項南之父項與年）走向外部世界，投身革命，最終對這個家族產生不可低估的積極影響。
一、父親項與年是閩西最早的中共黨員
項與年出生於1896年。此時項家已經遷到文地村，家境日漸清貧。他原名項廷椿，有兄弟六人，他排行第四。由於他聰穎靈活，唸書時深得私塾先生的器重。15歲時，他已經長得高大英俊，成了家裡的正式勞力。
1917年，項與年毅然離家北上，來到在北平軍界任職的三哥項廷爵處，眼界大開。後來他一度回鄉作販紙生意，因缺乏經驗而遭人算計，無功而返。
兒子項南出生的第二年，項與年隨三哥到上海，親眼目睹了「五四」運動在當地的盛況。他的政治熱情被喚醒。此後他對孫中山「天下為公」的思想發生濃厚興趣；閱讀了《孫文學說》等書籍後，使他眼界大開。1921年春節過後，項與年追隨三哥項廷爵和李自立南下廣州，拜會了孫中山先生。稍後，他參加建國粵軍，任第二軍第一梯團副官，並加入國民黨。
作為孫中山的忠實追隨者，項與年在北伐戰爭中勇猛無畏，幾度死裡逃生。然而親身經歷和耳聞目睹的許多現實狀況，則使他很感失望。後來他在延安寫的《自傳》中袒露心跡：「原以為孫中山先生領導的革命是專門打抱不平的，認為自己的出路就在這裡。可是幾年來我老是碰釘子，親歷了許多大蟲吃小蟲、爾虞我詐的場面，看見不公平的事越來越多，真是大失所望。」
項與年的生命歷程真正出現轉折，是結識共產黨人宣中華之後。宣中華的多次傾心長談，使項與年明白了許多革命道理。1925年春夏之交，項與年藉在杭州西湖遊玩的機會，向宣中華鄭重提出入黨的要求。經過一段時間考察，同年秋天，宣中華和何赤華（後來均在「四一二反革命政變」中犧牲）介紹他加入中國共產黨，入黨宣誓儀式就在何赤華所住的海寧縣硤石小學宿舍舉行。
迄今為止的記錄顯示，1925年入黨的項與年，是閩西最早的中共黨員。據專家考證，閩西人中，鄧子恢1920年曾上書陳獨秀，想加入共產主義小組，未果，後於1926年在江西崇義入黨；林心堯是否於1925年入黨，尚未查實；鄭超麟1923年在法國加入共產黨旅歐支部，後脫黨。在保持組織關係的中共黨員中，項與年則是閩西第一人。據張惟發表的考證文章指出，「連城人梁明德（原名項與年）於192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，是目前為止發現的閩西人中最早的共產黨員。」
項與年入黨後，於1926年1月到廣州拜訪了中共廣東區委負責人周恩來和夫人鄧穎超。隨後受中共海外總支部負責人派遣，前往荷屬東印度婆羅洲（今印度尼西亞加里曼丹島）三馬林達，深入到華僑中間開展工人運動，成為當地華僑華工領袖之一。 1927年，因在當地「五一」紀念大會發表演說，並組織遊行，荷蘭殖民當局逮捕了項與年，同年10月，項與年被當地政府驅逐回國。
從南洋返回上海後，項與年設法找到黨組織，後被調入中央特科「紅隊」從事秘密工作。需要插敘一句的是，當年春天發生的「四一二反革命政變」，使許多共產黨人遭到國民黨反動派血腥屠殺。中共高層意識到，要想在艱苦複雜的條件下生存和發展，除了建立自己的武裝與敵人公開作戰外，還需要創建一個隱蔽的地下戰鬥機構與敵人抗衡。「中央特科」因此誕生，其最高領導者是周恩來，具體負責人是李克農。「特科」的秘密工作者最多時達數百人，主要任務是搜集情報、解救被捕同志和處決叛徒；它以上海為中心，分佈於多個城市和地區。
1929年，中央軍委秘書白鑫被捕後叛變，致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彭湃、中央軍委負責人楊殷等遭法租界巡警逮捕。遵照「中央特科」指示，項與年與「紅隊」隊員曾實施營救計劃，因武器運送出問題導致計劃流產，澎湃等英勇犧牲。為嚴懲出賣彭湃烈士的叛徒白鑫，項與年帶領「紅隊」隊員隱蔽在其住所附近，伺機行動。他們以驚人的耐性潛伏三月之久，終於等到時機：某日清晨，當叛徒白鑫步出住宅將要登車時，「紅隊」隊員從幾個角度射出復仇的子彈，白鑫頭部中彈，與其餘三人一道當場斃命。
中央會議的警戒保衛工作，也屬「特科」工作範圍。1930年9月，項與年參與了中共中央六屆三中全會的保衛工作。在三天會期中，他們根據周恩來吩咐，守衛在一幢洋房（會場）外，數次提醒室內代表降低發言聲音；室外情況異常時，他們及時發出警報，直至會議結束。
自從1931年周恩來遵照中央安排離開上海抵達蘇區後，「中央特科」的組織形式已不復存在。隨後成立了上海「臨時中央局」，作為黨中央的派出機構領導白區工作，原「特科」工作人員依然戰鬥在隱蔽戰線上。
為從多方獲取情報，項與年在上海建立了頗多社會關係，包括結識深得蔣介石器重的國民黨軍人莫雄，以及流氓黑社會人物，電影明星胡蝶、阮玲玉等。項與年藉助與三教九流的廣泛交往，在複雜的環境中屢次完成黨交辦的任務。
二、清貧的童年，紅色蘇區的薰陶
朋口鎮文地村深藏於連城南部的群山之中，偏僻閉塞，只有一條山路蜿蜒通往山外，然而這况風景秀麗，草木蔥蘢。一道清澈的溪水從山澗汩汩流瀉而來，穿過這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山村。
一株高大的杉木王旁，座落�騥竣饈物峞C這座建於清代的典型閩西民居，木質建築頗為牢固。天井裡種植了紅茶花、白茶花和瑞香，還種植有香園、蟹爪蘭和鮮紅的指甲花，光線從天井上空傾瀉而下，照在樹身和花影上，由於有四周較暗背景的映襯，因而顯得格外美麗。
1918年11月18日，項與年妻子王村玉生一子，按輩份取名「項德崇」，即本書主人公項南。項南出生後，很少見到父親，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。他在項氏祖屋度過了自己的童年。據村裡的老人回憶，他五六歲就幫母親做燈芯，一直做到深夜，或許，這就是他幼年的遊戲吧。每當有燕子來屋檐下做窩，總能給年幼的項南帶來莫名的歡欣。像所有的山村孩子一樣，奶奶和外婆抱著他講的故事和民間傳說，就是他最初接受的啟蒙教育；許多年之後，他還回憶起這些故事、傳說對他產生的影響。
項南晚年與友人閒聊時，曾回憶起清貧而溫馨的童年：「我小的時候就喜歡家裡來客人。有客人來家，小孩就可以吃點好東西。這時你伸手去抓好吃的，大人也不會說你，還會當著客人的面誇獎小孩……」「我小的時候還喜歡過年，喜歡村裡人辦紅白喜事。那時候閩西客家人很窮，村裡有人結婚，或是死了人，操辦紅白喜事，就要請親戚鄰居吃飯，赴宴的婦女便在衣服大襟裡揣一塊疊好的荷葉，在筵席上捨不得吃，有時只喝一點湯──把好吃的用荷葉包好塞進衣襟裡……帶回家給孩子吃。我小時候就知道：村裡死了人就有好吃的……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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